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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稼地里的爱情
信息来源:文联张鲁文 日期:2018-09-03 18:55:15 【字号: 】 编辑:文联张鲁文

对农场的青年男女们而言,他们几乎是不可能专门抽出时间去恋爱,他们的恋爱过程伴着庄稼的成长。

自从冬闲给姑娘写了情书之后,小伙子就只能可怜兮兮的等着。没有其他可以表现的机会。姑娘可以一个冬天守在父母身边,学习女红做些家务。从棉花种子即将破土而出开始,爱情的种子也就开始发芽了。

春播一结束,小伙子知道机会来了,“放苗”是一项艰苦的劳动,几乎是匍匐在地里,把每一窝棉苗过一遍手。被捂在薄膜下的棉苗,稚嫩极了,姑娘的手很灵巧。食指的指尖轻轻在薄膜上抠开一个不大不小的洞,再探进洞口,勾住水淋淋的叶片轻轻一挑,一株棉苗就亭亭玉立在眼前了。尔后还要从边上抓些碎土封在洞口,以免跑墒。小伙子的手就有些笨拙,放一株苗比杀一头牛还累,越是小心越是不得法。于是姑娘就在前面放苗,小伙子在后面封洞口,这样各发挥所长,效率大大提高,重要的是两人有了一种协作关系,这种简单的协作为恋爱提供了机会。起初,姑娘会把小伙子甩开老远,大概不愿意也或是羞于太近距离的相处。小伙子自然会意,保持着这种差距。当然如果一直这样下去,那小伙子就没戏了,说明姑娘根本就不喜欢小伙子。如果姑娘有意思,那一行还没到头,两人就胜利会师了,并且开始试探性的对话。

小伙子问:听说你都工作两年了?

姑娘小声的:还差三个多月才两年。

小伙子:那你算是老职工了,我才一年零二个月。

姑娘更加小声的:明明一年零几天。

小伙子先是为自己谎言被戳穿有些不好意思,然后十分的兴奋。

姑娘“哎呀”一声,嗔怪道:都怪你,光顾着和你说话,弄断了一棵苗,不和你说了。

小伙子赶紧认错:好好好,不说了。

于是会有一段不长时间的寂静。姑娘为刚才不经意让人发觉了自己的女儿心思一直脸红,小伙子在后面心花怒放,又不敢表现出来,有点夸张的小心伺弄着每一株刚被姑娘放生的棉苗。

一次放苗劳动就要获得姑娘的芳心,那在些太容易了。这才只是开始。

地边的防风林完全葱绿,渠边的青草也已高过脚踝的时候,第一遍中耕锄草也就开始了。

姑娘包裹严实,背着一只行军壶,那是一壶放了玫瑰花的茶水,再扛着一把小号的“坎土曼”,哼着流行歌就下地了。

姑娘远远的看见地里有顶草帽在晃动,她心里美滋滋的,还做了个得意的表情,她想反正也没人看得见。小伙子竟然一下锄了两垅过去,并且眼看着过了地的中央。姑娘有些难为情,占了小伙子边上的两垅埋头干起来。等到她快要接近地中央的时候,小伙子已经站在她边上,一手叉腰,一手摇着草帽乐呵呵的看着她呢,两颊的汗水在往下淌着,已经浸湿了前胸后背。

你捂那么严实不热啊?他想拿草帽给她扇扇。

不热。她心里想真是个傻小子,人家不是怕晒黑嘛。

骗人吧?肯定热死了,还捂出痱子哩。他不明白这姑娘咋都怕黑不怕热。

我乐意,你管的着吗?她高兴呢,还知道疼人。

你渴了吧?我带得有梨子。他看到她腰后面挂着的行军壶。

大男人还带零嘴,你吃吧,我还不渴。她心想别光说呀,递过来一个呗。

我不吃水果,是专门给你带的,在菜窄窖里放了一冬天,水份可大了。她本来渴极了,他的话让她心里甜丝丝的。

等把这行干到头吧。她假装对他的梨子没有太高的兴致。

她话音刚落,他一蹦三跳的奔地头去了。

这之后每天她都能吃到他带来的梨子,她也不再只背一壶泡有玫瑰花的开水,时不时给他买包带过滤嘴的香烟。

第一遍中耕锄草结束,他们就不那么陌生了。棉花地的头遍水不好浇,地太干,到处跑水,一个人怎么也干不了。通常都是几个人搭档,一块地一块地轮着放。灌溉水一开水是不分昼夜的,总会有轮到夜间放水的。女孩子晚上出自己家院门都战战兢兢,更不用说一个人去漆黑寂静田野里了。但是有小伙子陪着,那就不同了。满天的星星就把夜晚点缀的格外热闹,渠水哗哗的流淌着,那是田地里最高亢的声音。小伙子挥动坎土曼,刨土捞泥的声音很微弱。跑水的口子被堵上之后,流水声会有所改变,不再那么湍急,听起来显得舒缓一些。女孩子站在离小伙子不远的地方,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小伙子的一举一动,她只能看清他的轮廓,所以她看得很胆大。他顾不上看她,但他在下意识里,准确判断出她的所在,并且知道自己完全笼罩在她的目光里。

如果渠水的来量忽然超出了预期,地里四处决口,往往是一个决口刚刚堵住,另一个决口又出现了。女性的直觉好于男性,在黑夜里,女孩子的感观也更加敏锐。她不仅可以迅速判断出决口的位置,甚至对刚刚发生渗水的部位,泥浆倶下的声音也能准确捕捉。

女孩子站在决口处,大呼小叫:你快来呀!这里又垮了个口子,你快点呀!她如同遭遇什么可怕的妖魔。

小伙子不以为然,沉着的应付完那边的状况,才趟着泥水出现在女孩子面前,他想象得出她那幅急切的样子,他偷偷的笑她。尽管他一出现,三下五除二就控制了局面,她还是不住的埋怨他:你怎么才来呀!你再早来一会会,这就不会决口了……你在那边磨蹭什么嘛?怎么这么久才过来……下次听到我喊你,你就赶紧过来……她说话的频率渐渐缓慢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就有点难为情了。但是很快,她还会重复刚刚过去的一幕,经历几次之后,最后她会蹲在渠埂上,双手捂着脸自己笑岔了气。他则无可奈何,哭笑不得。

在一场处变不惊之后,女孩子对小伙子增加许多好感,她对他多了份信任和依赖,这时候她仍然会用精心准备的美味来奖赏他。

她对他说:你给我照个亮。他这次很迅速的打开电筒,一束亮光从她身上一晃而过,不知道该停在哪里。

她一边从军用挎包里掏着什么,一边说:你咋这么笨啊,照我人干嘛呀,照我包,我拿吃的。

这次他小声嘟囔了一句:我以为你要去方便呢,给你照个路。

她觉得真是又可气又好笑:我去方便还要你照着啊?你咋这么笨啊!

刚才她慌得时候他没有慌,这下他有点慌,他灭了手电说:我就是、就是给你照个路,哪能一直照着你……他不知道说啥好了。

她眼前一片漆黑,黑得怕人:你干啥你?快打亮电筒你。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
他再一次打亮电筒。她看到她惊慌的样子,他走近她。然后他们找了片稍许干燥些的地方坐下,他把手电光聚焦在她的包上。

她依次拿出来的有油饼,煮鸡蛋、咸萝卜干。那是母亲专门为她准备的夜餐,当然不是一个女孩子能吃得了的。母亲知道她如花似玉的女儿会有男孩子心疼的,她那些好吃的也是给那个知道心疼人的小子准备的。母亲腌制的咸菜是出了名的,母亲不知道吃了她的咸菜的小子能不能成为自己的女婿。

两人开始享受诱人的美味,女孩子或者是羞涩;也或是让着他吧,只是津津有味的嚼了几根咸萝卜。

终于可以在这样一个其实美好的夜晚,安静的坐在小渠边,听着欢快地流水声,看着满天压得低低的群星,偶而吹过一阵似有似无的微风,挟来柳蜜的甜味儿,本已是十分的惬意,再拥有一份即将到来的爱情,真的是幸福死了。

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容易情话缠绵的时刻,女孩子仍然没有依偎在那咫尺肩头,老实巴交的小伙子也没有因夜风微醺,依然庙里的住持一般镇定自若。

头水浇过,有一段闲暇时光。正是草木繁茂的初夏时节,城市的人们成群结队的拥向乡下。而农场的小伙子骑辆摩托车,载着姑娘美滋滋的向城市出发了。

转了半天商场,给姑娘买了件外套,也不知道好不好看,反正城里正流行。去公园转了一圈儿,大多是老头老太太,还有摆地摊的,玩杂耍的。要是没有假山和亭子,觉得还不如农场的果园里僻静。原先想亲近一下姑娘的想法荡然无存,即使有些许冲动也完全不可能了。请姑娘吃饭是小伙子做得最满意的一件事,他们钻进一条美食街,那里正在搞一个什么美食节,全国各地的小吃应有尽有。他们决定每样都尝尝,整整在美食街逛了两个钟头。很多听起来或看上去谗人的食物,并不一定吃得惯,甚至难以下咽。不过两个人五味尝遍,开心极了。

回来的路上,两人还在议论着今天吃过的那些怪味食物。天很蓝很辽阔,云很淡很高;温暖的阳光令人昏昏欲睡。姑娘来得时候还是两手扯着小伙子的外衣下摆,这会儿很自然的搂着小伙子的腰,整个人贴在人家背上。他的背很坚实,风声也没能压过他强而有力的心跳。他说话时她耳朵里嗡嗡作响,他的声音如同从深邃的山洞里溢出。

3入秋以前,小伙子和姑娘的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。必须要见老丈人了。一个周日,两人去了趟城里,他买了两瓶好点的酒,又买了条大鱼,割了几公斤大肉。

他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她父母了,平时见了还叔叔阿姨叫着呢。

但这会他心里有点没底,问她:行吗?

她说:“我爸妈是看你这人,不会在乎你拿多少东西。”

他说:“我就是说人,没说东西。”

她冲他笑笑,逗他说:“不行,种地的能有啥出息。”

他的表情一下很凝重,低头不吱声了。

她偎着他,得意的看着她,说:“小气鬼样,还生气了呀?你是娶我,又不是娶他们,我说行就行。”

他用充满爱意和感激的目光看着她,说:“其实你说的没错,你嫁给我真是委屈你了。”

看他那幅为难的样子她心疼呢,其实在心里她已经把自己交给他了,她一脸幸福的样子看着他说:“我跟他们说了,我这辈子跟定你了。”

她已经断了父母的后路,这就是女人一旦爱上一个人男人的后果。

姑娘的母亲早就把屋里屋外拾掇得干干净净,父亲则把在柴垛边放了很久的一个树墩儿滚到院子中间,用一把木工锯刺啦刺啦锯了起来。大概是想让他未来的姑爷知道:我可没有专门在家里等着你,我忙我自己的事儿哩!

小伙子远远听到姑娘家院子里传来的声响,他又有些忐忑不安,那声音听上去很有威慑力。他的脚步又有些拖沓了,姑娘在背后推着他走。

院门开着,小伙子战战兢兢的进来,远远的站着,口齿不很利索的跟老丈人打了个招呼:“叔,你这忙啥呢?”叔停下手里的活儿,应道:“过来了,屋里坐吧,你阿姨在屋里呢。”好象小伙子来家里和他没啥关系一样。老丈人听出来姑爷有点紧张,心里老美。

姑娘的母亲闻声迎了出来,表情中显然透出与往日的不同。母亲一边招呼未来的姑爷,一边对丈夫说:“你先把手里的活停一下嘛。”姑娘借着母亲这句话过去缴了父亲的械,父亲假装生气的说:“又不是外人,你们说你们的,我忙我的呗。”嘴上这么说,腿已经迈开,慢慢腾腾朝屋里挪着。

母亲让女儿给准姑爷倒水,自己和姑爷聊起家常。父亲觉得母亲的问话方式实在是别扭,终于忍不住拦了她的话头:“小伙子,你既然和俺闺女好了,你们就好好相处,俺家这老的没啥意见。”父亲这话一说,如释重负,起身又去忙他的了。姑娘给小伙子递个眼色,小伙子这回反应很快,追出门对老丈人说:“叔你歇着,这活交给我吧。”

于是母女开始张罗午饭,老丈人说外边还有点事儿,其实出去溜达去了。

正式见过老丈人之后,小伙子就经常上门献殷勤。他用了两个星期天,把那个树墩子变成了一堆劈柴。把东倒西歪的草把子院墙拆了,用粗细均匀的杨树条子扎成整齐坚固的篱笆墙。

丈母娘也总是会做几个好菜犒劳没过门的女婿。

4“十一”、元旦、春节前,都是结婚的好日子。农场的年轻人大都把喜事定在这些日子,九十年代以前,农场办婚宴都在自己家里,还不兴去酒店,去酒店也请不起。

接亲的程序是按内地农村的习惯进行的,有条件的托熟人找一辆北京213,再找一辆轻型卡车或是手扶拖拉机,这样的迎亲队伍就算是比较气派的了。很多年轻人都是骑着自行车去接新娘子。

新娘子很早就起床了,请了同伴或是自家嫂子给梳洗打扮,家人则忙着往陪嫁物品上贴喜字,为接亲的人们准备糖果点心和酒菜。

做了父母的这一辈人,当年离开家乡时还都是孩子,他们的恋爱简单到甚至没有拉过一次手,婚礼甚至没有父母在场,很简短的一个形式,可有可无。现在要他们操办儿女的婚姻大事,真有些难为他们。倒是来新疆年头不长的一些内地老乡,很乐意张罗这事。于是,农场的红白喜事儿也开始讲些规矩了,只是各自按照家乡的习俗操办。尽管有些形式过于繁琐,也不大合时宜了。但是,它还是让婚姻这样重大而严肃的事情,变得富于纪念意义了。生活可以简单些,开始却不能那么的随意。

长长的自行车队,每辆车的后座上都有一件嫁妆:一床缎面被子、一对枕头、一口锃亮的铝锅、一把钢筋壶、一张方几……

男方家的房子实在太小的话,左邻右舍的里外间也都成了婚宴的现场。不知道为什么?农场人不能接受露天地里摆个大场子,好象让客人坐在外面吃饭有点打发人家的意思。

婚宴不喝倒几个实在是不够热闹,每一张桌子上都安排了一二两个酒量好的,他们要么把别人灌倒,要么把自己喝倒,否则觉得对不住主人家。

新人不会象农村老家和父母在一个院子里,结婚就有了自己的房子。早年是农场给分房子,老职工住过的旧房子,翻新下再布置布置,没那么讲究。后来结婚都自己盖房子了,农场给些补贴。

结婚后的日子好象在重复父辈们的生活,就好象每年庄稼长长的过程没有什么不同,但是,没有一粒粮食的播种和收获经历完全相同。即使它们面对同样的劳作,也会有不一样的生长历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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